九十柴犬糕

Lowden Lady|dkk杂食丨微博@九十个狗腿堡

【原创】《缪斯》(第三章)

之前一直卡在怎么把第二条线引进来的问题上,苦苦思索了很久也没写出满意的方法,但是今天突然之间就有了灵感!不但顺利的引进来了而且也进入正题渐入佳境了!非常开心了!!
希望你们一定看看她!!!!(来自一个老母亲zqsg的恳切请求_(:з」∠)_你们只是看一看我就会很开心了qvq)
今天写的时候一直很兴奋,写完了一下就很累了所以没有检查一下……如果有虫请见谅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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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秋天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

看到这里我想起我被允许进入辛西娅的书房也是在秋天,此前的一次因为我的贸然闯入她冲我大发脾气,一个劲儿地抱怨我把所有东西都弄乱了,哪儿都和以前不一样,她什么都找不到了。而我只能无辜地举着双手一动也不敢动,在心里偷偷嘀咕我什么也没动,我只是小心地跨过一个又一个乱七八糟的书堆和一地废纸,我承认我看了她的书稿,但是我原样把它们都放了回去,一张页码也没有弄乱。
那时我以为我被允许进入她的公寓就意味着我被允许进入这公寓的任何一个房间,但事实并非如此,很明显书房对她来说是一个比公寓其他地方更为私密的小空间。
这个小空间在排斥我,她的内心深处在排斥着我。
从我意识到这件事开始我就极力地想要拥有进出书房的权限,并非想窥探她不愿意告人的隐私,我只是希望她能更爱我,哪怕我已经在她心中拥有了无人能比的位置。
而现在我有幸在书房角落里有了一席之地,她甚至在发现我因为坐在地板上太久浑身僵硬之后主动塞了一个懒人沙发在角落,现在我就窝在那个极其柔软的沙发里,只要我保持安静,她也不会在意我读她的书稿。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地把那叠纸放回她桌边本来的位置上。
“看完了?”她手上的笔没停,但她似乎在期待我的回答。
“看完了。但是这章没有结尾。”
她放下笔,在凌乱的书桌上翻着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张有点皱的纸递给我:
“结尾。”
“……秋天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我怀念我们小时候在这里安逸生活的日子。我不知道你在纽约那里是否还好,你是否收到了我最近的几封信,是否已经寻找到了那位范辛托先生。虽然我十分渴望与你一同到纽约去,但自从我三岁时跟随父亲和母亲搬到这里起(那时你甚至还没有出生),我就被迫发誓永远不离开这片森林生活,永远不离开我们家旁边的那条‘饼干河’。从那以后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只是森林东边的镇子,除了食物和生活用品,没有任何文明社会的气息存在。自从我上次见到森林以外的世界也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我想我已经无法适应或承受外面的世界了。
总之希望你那里一切都好,不管那位先生是否真实存在,生活总还要以本来的样子继续下去。无论如何我都随时欢迎你回来和我继续一起生活。永远爱你的,简。”
“老天啊,那条河为什么叫饼干河?”
“我正在写,因为那时简在年幼的杰森面前提到饼干,而她的父母并不希望杰森知道饼干是什么,也不希望简记得饼干是什么,于是他们在杰森问饼干是什么的时候回答他:‘饼干是外面那条河的名字。’”
“他们连一丝乐趣都没有,哪怕是口腹之欲。”
“是的。”
“真是残忍至极。”
“残忍至极。”辛西娅赞同地重复了一次,“我想杰森一定会用这句话形容他的父母……在他见到纽约的时候。”
她显然对现在的进展十分满意,我想她大概要一口气写到晚饭时。在那之前我可以稍微睡一会儿。

在我还不被允许进入书房时辛西娅很少向我提起书稿的事,但那段时间她明显陷入了困顿,最后在一个她待在书房整夜未眠过后的早餐餐桌上,她一边喝着一大杯冰水一边对我说:“我想不到有什么痛苦能表现得像‘消失整夜后帽子在悬岩上被人找到*①’一样强烈。”
“砸烂房子怎么样?”这是我第一次试探着向她提出工作上的建议,我在试图得到进入书房的特权。
“力量太浅薄了。”她皱着眉说。
“不只是摔碎一些瓶瓶罐罐,是赤着脚,拿着长柄锤子,砸碎家具,让它们全都变成破烂的碎木板;砸烂所有的墙,墙皮和土石落了满地;嘴里吼叫着没人能听懂的嘶吼。等他终于没有什么可以砸碎的了,他站在破落不堪的房间中央,双脚被锋利的木头碎片割得鲜血淋漓也毫无知觉,大口呼吸着空气中隔墙倒塌时带起的浓浓灰尘。在尘埃落定之前,他就已经精疲力竭地倒下,昏厥过去。”
辛西娅的眼神放空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脑中编排出当时的情形,然后她渐渐回过神来,一种惊喜的神情在她脸上浮现出来,然后她扔下手上的三明治绕过桌子来亲吻我,发青的眼圈也掩不住她眼中兴奋的光芒,然后她飞奔回书房,午饭时我才再次见到她,毫无疲态,甚至是精神抖擞。
我想,就是在那一天,简终于允许杰森去纽约了,她终于不再觉得自己的弟弟因为一本书一时兴起,而她必须得保护他免受这种古怪念头可能造成的伤害——以把他锁在家里的方式。
想想简从镇子上回来,看见被发疯的弟弟砸得完全破落的家,她该有多恐惧啊。
她甚至还从镇上带了饼干回来,我想那一定是一种黄油和奶油都放得很少的一点儿也不好吃的饼干。但那是饼干啊。

那次早餐之后过了有两个礼拜,我在出门上班前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等我一手拎着棒球棍另一手悄悄打开门锁的时候,我从门缝向外望去,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只是门垫上放着一束白玫瑰和一个米黄色的信封罢了。
不会有小偷留下玫瑰花。于是我放下警惕,毫无防备地打开房门,想捡起花束和信,等我俯下身的时候我的余光才看到有什么不该在那里的东西正紧贴着走廊的墙壁,躲在一个我在门内不可能看到的视野盲区里。那一瞬间我浑身都紧绷起来,如果现在那人抬手给我一棍子,我怕是会就这样直接倒在那堆会被我自己压碎的玫瑰花瓣上。
我扶着门框一个激灵站直,然后我看见辛西娅带着一副被撞破的神情站在那里。
“这是一个惊喜吗?”
“这‘本该’是一个惊喜,我以为你会再晚五分钟出门。”
“我今天醒的很早,所以准备早出门一会儿。”
“真是太巧了……”辛西娅闷闷地说。“我本来想放下花就离开,结果你开门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跑进楼梯间。”
“你为什么要离开?”
“我想晚上再来找你的,可是我又希望你能在早晨就收到花。”
“为什么?”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她看见我的反应也有点茫然,然后她用试探的语气小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你是在给我庆祝生日吗?”
“我想……是的?我订了蛋糕,也准备了礼物,而且准备说一个今天要出门后天才会回来的谎,然后在晚上突然出现给你惊喜。”
“谢谢你。”从来没有人为我庆祝生日,我也不知道现在该作何反应,我想诚恳地道谢总不会有错,但这却加剧了辛西娅的不安。
“我没弄错吧……你的证件上是这样写的,今天不是吗?还是说你证件上的日期和你的出生日期并不是一天?”
“我被孤儿院收留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张出生证明,他们就按照出生证明去办手续了,所以我想应该今天应该就是我的生日。”
“那真是太好了。”她松了一口气。
“我很高兴你记得,而且想帮我庆祝。”我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弯下腰去捡起花束和信,把它们塞进我怀里,笑容甜蜜地对我说:
“我晚上再过来。上班别迟到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已经从提前五分钟出门变成了推迟十分钟,我手忙脚乱地把花束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又把信塞进包里,我对她说我也爱你,然后来不及等她和我一起就自己先跑下楼了。
午休的时候后勤仓库管理员赫伯特先生在餐厅大声抱怨他的妻子和那场历经二十年几乎快要咽气儿了的婚姻,他说早上的时候他妻子交给他一封她彻夜未眠写出来的一封信,厚厚的一叠信纸几乎要把信封撑破,白天的时候他拿出来数了一下,足足有十七页,上面用密密麻麻写满正反面的小钢笔字控诉着她对这段婚姻牺牲了多少而这段婚姻对她又有多么不公平。
“她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写些酸溜溜的文字,我其实从来都不爱看!”他用叉子把盘子敲得响个不停。“我以为她年纪大了就不会再写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没想到变本加厉了!你能想象书房现在是什么样子吗?她甚至都不让我进‘她的’书房了!”
没有进入权限的书房和厚厚的信封,这让我不可避免地想起我包里还未来得及拆封的那封鼓鼓囊囊的信。
不安情绪在我的心里滋生蔓延,我渐渐听不进什么关于鼾声的抱怨,只想赶快结束午餐回去拆开那封信,虽然我现在真的有些担心那里面有长达十七页的抱怨——可我们交往还不足一年,总不至于有那么多的怨气吧。

终于我得以回到我的安静里,我惴惴不安地拆开信封,发现里面只有三页纸,但是她用了一种很厚实的纸,很难把它们平整地折好,所以看起来才鼓鼓的。
那是我迄今为止最喜欢的一封信,直至现在我也很难相信我居然真的在她离开的那天把这封信也烧成了灰烬,若不是如今已经再也寻不回来,我本该在遗书里请求将这封信放进我的棺木里。

那天晚上如她说过的,她订了蛋糕,准备了礼物,一切都很好,都让我觉得幸福,但我依旧觉得这一切都比不过那封信带给我的幸福多。更晚一点的时候我们靠在沙发里聊天,我讲了赫伯特先生的那件家事,她听过之后哧哧地笑了半天:“是什么吓坏你了?是二十年的婚姻,十七页的信,还是无法进入的书房?”
“我不知道,我想都有一点。”
“大概是年老的妻子吧。”她用手指卷着发尾,然后又松开,眉梢间露出了一点愁绪。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永远不会老去。”我小声说道,这是实话,那时我心里确实有这样莫名的想法。但我随即意识到这有多蠢,因为所有人都会老去。但这句话没头没脑逗笑了她,她说:
“是啊,我永远也不会变老*②。”
我不喜欢这句话,非常非常不喜欢。对我而言,这并不是一场斗争慷慨激昂的宣告开始,而是毫不挣扎的缴械投降。这场搏斗最后的获胜者是谁呢?绝对不是赫雷米亚•德圣阿莫尔,时间赢了,时间没能带走他的年轻,但毫无疑问地整个儿赢走了他的生命。
“其实我不觉得二十年的婚姻很糟。”我试图把话题带回更积极的方向。
“十七页的投诉信还不够糟?”她从沙发的另一侧爬起来,坐在我的腿上。
“我会认真读过再给你回信的。”
“老天啊,你现在这么说,可二十年后你就会说出‘她写的东西我压根儿就不爱看’的实话了。”
“我是真的喜欢看。”
“真的吗?”
“真的。”
她捧住我的脸亲了一口。
“那么我应该让你进书房。”
“你是认真的?”
“只要你不碰乱我的东西。”
“你真是太好了。”
“省省吧,兴许我在五十岁的时候就会再也不让你进书房了。”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太早了,太阳甚至还没有升起来,但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这时我又想起了那封信,于是我悄悄地下了床,去包里拿出了那封我珍惜地好好放着的信,我捧着信细致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又一遍,像昨天下班后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一个长椅上继续读信一样,我将每一个词语刻在脑海中,像是反复品味咀嚼后才珍惜地咽下。最后我将那几页信纸摁在心口处,甚至担心起那刺破黑暗的黎明也会觊觎这封美妙绝伦的信。过了许久才不舍地将它们收好放进抽屉里,还反复确认了几次它们确实安静地待在里面才合上抽屉。
直到现在我还能轻易地想起那封信的全部内容,尤其是最后的一段话,像是已经牢牢刻印在我的脑中,我仿佛能体会到如果她为我读这封信该会用怎样美好的声调——我一直希望她能亲口说给我听——
“你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如此幸福满足,像是在我脑海中有星星接二连三地碎掉,发出小而可爱的‘砰’的一声,金色的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我为描绘一切美丽的事物追寻求索,却时常感到讶异,似乎这世间一切的美丽都因你而生。如同无法抗拒的宿命一般:我只为你而存在,我只为我的缪斯而存在。”

从那天起,我的爱人赐予我姓名,世俗的称谓自此对我毫无意义,我将不再只是芸芸众生之一。我已经拥有了独一无二的标记,只有我的爱人能如此呼唤我,而每当她呼唤她独独赠予我的名字,我的整个灵魂,全部生命,都将心甘情愿地追随她去往任何地方。

——————第三章完——————
*①:《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的情节
*②:出自《霍乱时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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